第四章 夏天的蝉

当正月十五过后,十六号的深夜路子爸爸也去了城里。

张子雨还记得那天深夜,月光朦胧,他睡得迷迷糊糊时,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实木碰撞声与窃语声。他躺在床上挣扎许久,方睁开眼睛,那声音源自楼下的婆婆与路子爸爸。

张子雨揉揉眼睛,跑下床,蹑手蹑脚地来到楼梯旁往下探头,看到昏黄的灯光下;秦松点着一支烟,烟雾袅袅,似诉说某些苦愁,脚旁放着一个袋子。

婆婆道:“不让路子知道你走,这样不太好吧。”

秦松缓缓吐出烟缕,许久才说:“小孩子······让他知道,我就更不好离开了。去早点还能占个好位子······路子没问我关于阿芬的事,我也怕回答他这种问题。”

婆婆问:“那你究竟找到阿芬没有。”秦松挠挠头发道:“找是找到了。只是阿芬不愿回来。当年她跟我来到荷塘乡时,我以为她会一辈子跟我生活在此。没想到······经过诸多的事,外面的世界仍是比隐士的生活更能将她吸引。唉!也怪我不能给她想要的幸福。”

婆婆拍拍他的肩旁,安慰道:“你做得已经很好了,不需要自责,只是······”她叹息一声,想起了遥远的从前,道:“只是她的经历不够罢了。没有过沉重经历的人如何肯臣服于安静、索然无味的日子?”秦松掩息烟支,从袋里掏出一笔钱,递给婆婆道:“这些是路子平时的吃住费,还有······”他又掏出一些给婆婆说:“妈,这些是给您零花的。”

婆婆没伸手接,只是道:“谢谢,不过就不用给我了。出到外面,花费多,你就自己留着用。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。”

秦松摇头,硬塞给她,拿起袋子扛在肩膀上,说:“我该走了,不然赶不上这班车了。”说着转身大步走出去,婆婆尾随着。

张子雨迅速转身跑上楼的窗边,一片月色下,男人头也不回,茕茕孑立,慢慢朝远方的黑暗走去。张子雨无法想得明白,一个人孤独到无止境后会如何。多年以后这画面一直停驻在他的心门上。

第二天,当路子知道秦松昨夜就已开离开家后,他沉默地坐在婆婆家门前的那个湖池旁,托着下巴一直望着那条通往村口的主干道路。张子雨陪他一起坐,直到夕阳下沉,春节也就这样过去了。

三月一到,山花烂漫盛开至极后纷纷坠落,红的、白的,“簌簌”地往下飘,犹如阵阵花瓣雨。张子雨窜梭在林间,朝后山上的桂树林而去。路子就坐在那河边看着静淌的河水,不一会就看见张子雨的身影出现眼前。

他气喘兮兮,站在路子旁边。路子身旁还放着一装满花瓣的篮子,那是要拿回去给婆婆的,婆婆会拿来做成一些药用或一些面饼。路子道:“现在才来,我都快把桂花摘好了。”

张子雨抚抚胸口答道:“我可是好不容易摆脱梁鞍那小子的。况且你不是还没摘完嘛。”

路子道:“我自然是没摘完,但这一篮子都是我的。剩下的活自然归你!哪能是我在累死累活的干啊!”

张子雨嘟囔着嘴,不情不愿的。路子脚一伸,张子雨连忙躲开,乖乖去摘桂花。这个时候的桂花不是很多,他还记得桂花泡开水的味道,当下摘得一朵桂花放进口中,桂香迅速融在口腔上。他不住点头称道:“嗯,香啊!秦叔在这种桂树是明智的选择。”路子瞧他往嘴里不停塞生的桂花吃,突感口中苦涩。这生的桂花,闻着香可久了反而会使人产生一点晕眩,并且入口生涩,奇怪的是张子雨却很喜欢摘下生吃。

路子不悦地怒道:“你别光顾着吃!!桂花都要没了 !回去拉肚子你就活该。”说着上前帮忙。张子雨笑嘻嘻地将桂花放在手中,路子刚张嘴要说话,张子雨趁其不备,将桂花塞进他口中。

“唔······”

一袭清香扑口鼻中,瞬间又发酵成苦涩怪异的味道,他紧紧捂住路子的嘴巴,任由那张脸憋成了红色。

张子雨笑道:“还唬不唬我?”

路子扯不开他的手,闻言连连摇头。张子雨一放开手,路子忙将口中桂花吐到地上:“呸呸!呸呸!”

张子雨笑道:“如今你也吃过啦,不能只怪我。”

路子怒目而视,假作生气不再理睬他。张子雨反倒不觉有它,仍靠近他边摘花边问道:“今年我们好像要小升初了?”

“不是好像,是真的要。”路子凝视他,道:”难道这么久你都不知道?”

“呵呵,也不是不知道。只是我原本是上初一的,加上我之前的学校是直升的。没考过小升初。”张子雨说:“所以感觉很遥远。”

路子想想也是,又说道:”我想要考上镇上重点的学校。”

张子雨道:“那我跟你一样,和你一起。”

夏天来得很快,快到张子雨尚未把这个夏天要做何事的计划罗列出来就已经到。于是他整天嚷嚷说他还没准备好夏天就来了。路子很奇怪,夏天来了还要做什么准备?来了就来。可张子雨不这么想,夏天会很热,加上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,热了可以吃冰淇淋、喝汽水。当然,这些对于路子,那是一个奢侈。但他也有他自己夏天的快乐。

夏阳高照,深林里虫子的靡靡之音,使人听来甚感迷糊不振,情绪慵懒。梁鞍和路子各拿着一根细竹走在前面,张子雨跟随身后,汗水浸湿他的背,嘴里嘟囔着:“这大热的天气出来干嘛啊?!”

他后面的小伊和高畯宁道:“这种时候比较多蝉子出来。”

“蝉子?这个时候?”

张子雨不懂了,他知道蝉是在夏天才有,可他不知道刚入夏就有。路子明白他必定是未真正接触过蝉,便说道:“这个时候早已经有了。”

小伊环视四下的树,在一棵树墙上拿下一个东西,放进子雨手说:“瞧,金蝉脱壳。蝉子比大蝉更漂亮、颜色更多一些。正常的蝉子一般会出现在七八月份尾,但在我们村里呢,它们就比较早出现。”

张子雨问:“为什么?”

“ 我们这儿的天气较其他的异常。”

走在前面的路子回过头来说道。说着,他突然抬起握拳的手摇了摇,笑道:“我刚好找到了一个。你们要不要看?”小伊几人一听惊喜大叫,冲上去围住路子。路子伸出握拳的手,慢慢展开,说:“你们要挡住它,别让它飞走了哦。”他们忙把手围挡住路子的手,把头靠过去瞧。张子雨也伸长脖子,迫切想看到他们说的所谓的蝉子是怎样的。

只见路子展开的手掌心中,静躺着一只体态小巧玲珑、全身青色的蝉子。张子雨瞪大眼睛看着那小小的蝉,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么玲珑美丽的小东西存在。这东西小得只要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捏,它便命丧黄泉般。

路子说:“这是只母蝉子,不会叫。我想再找一个公的。蝉子的声音也比大蝉的悦耳。”他抬头看了眼子雨,“这个给小雨,好不好?小雨没见过,就先给小雨玩。”

其他几人看了看张子雨皆点头同意。路子要子雨伸出手接住。张子雨双掌合着伸出来,当路子把蝉子放进他手中时,他紧张得一动不动,像捧着一件珍贵的东西。他怕稍微不小心就会弄死了这小蝉子。梁鞍见状,反倒觉得他娘兮兮的,便一掌用力拍在他的肩上,粗声粗气说道:“干嘛那么小心翼翼呀!它没那么容易被弄死啦!像个娘们似的。”张子雨突然被大力一拍,身子一个趔趄,手心里的蝉子被吓得腾着翅膀飞走了。一行人呆呆看着它飞远飞高,最后不见踪影。

小伊回过神来,暴跳如雷叫道:“梁鞍!你看你做的好事!蝉子飞走了。”

梁鞍面色尴尬、又拉不下脸来道歉,粗鲁的打断她道:“喝什么喝!飞走了再找啊!怪我有什么用?!”眼见他们要打起来了,高畯宁忙拉开他们。张子雨还在呆望着蝉子离去的方向。路子笑道:“我们还是先别吵了。再往前面去看看,看还有没有蝉子的身影,说不定走了这个,我们会找到更甚刚刚那个的呢。”他说完,扯过张子雨往前去。高畯宁站在梁鞍和小伊中间,拉着他们跟在后面。

几人在林子里走了一圈,来到一条小河边。小河的周围有很多交横的树枝根,当他们正考虑该怎么过到河的对面时,梁鞍已如一只小猴般,爬上了一棵大树上了,大树有根粗壮的树枝长长的延伸到了河的对岸上。

他站在高树上叫道:“哎!上来呀!这上面的风景可好了。”

小伊叫道:“你小心别掉下来啰!”

高畯宁在她话音刚下,也随之爬上去。小伊想拉住他,却迟了一步。高畯宁长得斯斯文文、如一谦谦君子模样,行动起来竟身手敏捷,不会儿就爬到了梁鞍身边,对小伊叫道:“小伊将竹子递上来。”小伊听了把手中的竹子伸去给他们。路子用手肘撞了撞张子雨,道:“我们也上去?”

张子雨摇头,诚恳道:“我没上过树,不知道该怎样上去呀。”

路子道:“没事。我教你。”

张子雨扭头对小伊说:“你要不要先上去?”

小伊微微笑道:“你先上,我最后。”

张子雨的脸微红,感觉自己还不如人一女孩儿,真是羞愧难当,他小声道:“那可能要你久等一些了。”

“没事!”小伊手臂一挥,显得豪气潇洒。

树上的梁鞍两人蹲在树杆往下看路子教子雨爬树。路子先爬一次示范给张子雨看,随后跳下来,耐心的教他爬树的动作及姿势。最后在张子雨学得差不多时,路子让他先爬上去,自己远远地跟在他身后。

张子雨费力的爬到中间,四肢发软便停了下来,突然觉得手臂跟脚在打颤着往下滑。他心里一紧张,大声叫道:“路子!!”下面的路子察觉他状况,忙叫住想要低头的张子雨道:“小雨!别往下看!!别停!继续向上爬,你可以的!加油!!”

众人心中骤然一紧,高喊:“小雨加油!小雨加油!”

路子怕他会突然掉下来,忙迅速蹿上去。靠近他后面,托住他道:“小雨,我在你后面护着你。上去吧!”因身后有人托住,张子雨微微放松了一下,随后咬紧牙关往上爬。眼见越来越靠近梁鞍两人了,他们伸手共同将张子雨拉了上来。张子雨靠紧树根而坐,松了口气,往下瞧才发觉,这树竟还挺高的。小伊在下面为他们高兴的拍手大叫,路子让小伊也赶紧上来。

梁鞍在最前头带领他们过那细窄的木桥。走到一半,梁鞍倏然叫停众人,他看到他前面栖息着一只大蝉。高畯宁回头细声跟子雨说:“前面有只知了,鞍子要去抓它。”张子雨探伸出头看梁鞍抓蝉。只看梁鞍动作轻盈地靠近那蝉,然后坐下来,两条腿晃荡在空中,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黏糊糊的东西放到竹子另一头,再把竹子轻轻伸到蝉身上,说时迟那时快,那只蝉已被粘在了竹子上,发出阵阵的无助叫声。梁鞍小心地站起来,从杆上取下蝉,将它的薄翼粘住一点,递给众人看,得意的说:“很大的一只呢。还是个会叫的。”窄窄的木枝桥上,大伙儿纷纷嚷嚷要看蝉,路子在后面催促梁鞍先离开这再说。蝉被高畯宁拿在手里,下了木桥后,他又将蝉放进张子雨手中。张子雨拿起手掌中的蝉,蝉立刻叫个不停,张子雨连忙把蝉给了路子。他闲它太吵了。

路子说:“蝉之中以能叫的公蝉最受喜。公蝉发音的地方在肚子处,你不想它叫,别碰它肚子就好。”最后他把蝉给了小伊,小伊倒是玩的不亦乐乎,时而捏捏它的肚子时而放在掌心里转圈。他们走进了深林中,只觉满天的蝉都在叫。

高畯宁笑道:“看来今天的天气很热呀!这蝉都全出来了。”

梁鞍高声说道:“哎!我们来比赛!看谁先抓到‘双鼓手’蝉。”

张子雨问:“什么是双鼓手蝉?”

高畯宁说:“双鼓手蝉就是蝉家族中的高音歌手。比一般的蝉要响,听说比丛林中金丝雀的声音还要大。不过我们没有听过金丝雀的声音自然不知是否是真的。”

“既然我们要比赛,那我和小雨到那边去抓!”路子指了指左边,拉着子雨一起往那边走。高畯宁和小伊一起,而梁鞍则是一人。他们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找“双鼓手”蝉。

路子把竹子扛在肩膀上,和张子雨扒着草丛往前走。边走着,路子边问:“你在城里时没有亲眼见过蝉吗?”

张子雨摇头:“没有。但经常在书上面看过和听别人说过。亲手碰,今天是第一次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以前的同学里也有人经常去林子里捉蝉,但都不许拿回学校玩。好几次我也想跟去。可我妈妈不肯。她不让我跟他们去碰那种东西,说是不干净。我那时候基本上都是在看书中度过的。”

张子雨抬头望着树隙高空,阳光刺得眼睛一阵目眩头眩,他又忙低下头缓回神。路子拍拍他的肩膀,说:“现在你可不止一个朋友哦。你一直看书,想必知识一定很丰富。”

“哈哈,还好啦!也没你想象中那么厉害!”

“谦虚什么呀!你读书厉害,有空还得带带我。”

“哈哈······”

“哈哈······“

两人的笑声伴着蝉鸣回荡在林子中。

小伊听到笑声后,抬头,撇嘴喃喃:“有什么好笑的嘛?” 又伸手扯了扯高畯宁衣角,“宁子,你说他们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已经抓到双鼓手了啊?!”

高畯宁道:“那我们就得赶紧了。”说完又跑到了另一旁去寻双鼓手蝉;

“小伊!快过来!这有一只双鼓手·····”

“来了!你别叫那么大声,小心把它吓跑了!”

“那你快点!”

激动的欢喜声荡在林间······

当他们集合时,捉得最多的是梁鞍,最少的是路子二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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